6月22日,艾伯维正式宣布以约109亿美元现金收购Apogee Therapeutics,进一步拓展其免疫学产品线。该交易已达成最终协议,并已在艾伯维官网公布。交易预计于2026年第三季度完成,待满足常规交割条件后,这将一举成为艾伯维近五年多来规模最大的收购之一。
如果这笔交易在110亿美元的水位上成交的话,交易价格将较Apogee 6月18日收盘价溢价约60%。对于一家2022年才正式亮相、核心资产尚未完成III期验证的生物科技公司而言,这一估值已经超出常规管线补强交易的范畴。
Apogee最核心的资产是zumilokibart,即APG777。这是一款靶向IL-13(白介素13)的长效单抗,正在开发用于中重度特应性皮炎及其他炎症性疾病。它最直接的商业参照物,是赛诺菲已经在2型炎症领域建立巨大市场基础的度普利尤单抗。后者通过阻断IL-4Rα受体,同时影响IL-4和IL-13信号,已经证明2型炎症通路具备跨适应症扩展和长期用药的商业潜力。APG777的差异化并不在于选择一个完全陌生的新靶点,而在于试图用更低给药频率切入同一类慢性炎症治疗场景。
这一点也是APG777获得高估值关注的核心原因。现有2型炎症生物药大多需要相对频繁给药,而APG777在维持治疗阶段探索每3个月或每6个月给药。如果这一特点能在III期研究中得到验证,患者长期治疗负担可能从每年二十余次注射降低到每年2至4次。对于特应性皮炎、哮喘、嗜酸性食管炎这类需要长期控制炎症的慢性疾病而言,给药频率并非单纯的便利性问题,而是可能影响依从性、医生处方偏好、支付方管理和长期维持治疗策略的重要产品属性。
APG777已经完成II期APEX研究的关键数据读出,并计划在2026年下半年推进III期研究。Apogee管线还包括靶向IL-4Rα、OX40L和TSLP等炎症节点的候选药物,构成了围绕2型炎症和更广谱免疫炎症调控的多节点布局。由此看,艾伯维潜在收购Apogee,表面上是买入一款处于后期开发准备阶段的IL-13抗体,实际是在押注一个已被临床和商业反复验证的炎症通路,叠加长效工程、多适应症扩展和后续组合管线带来的放大空间。
这笔潜在交易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在于为什么大药企愿意为一条已经被反复验证、但仍有产品工程优化空间的白介素通路资产支付近110亿美元。APG777既不是完全未知靶点上的早期冒险,也不是单纯跟随已有药物的低水平重复。它处在一个已经拥有明确商业参照物的通路中,同时试图通过半衰期工程和低频维持给药,重新定义慢性2型炎症疾病的长期治疗方式。它体现的是成熟白介素通路在制药巨头眼中的再开发价值:靶点风险已经被大幅降低,真正决定估值上限的是产品属性、给药便利性、适应症外推和商业转化能力。
01
白介素通路为何反复诞生重磅资产
免疫炎症药物开发的历史,很大程度上就是细胞因子网络不断被药物化的历史。TNF(tumor necrosis factor,肿瘤坏死因子)开创了自身免疫病生物药时代。随后,IL-6R、IL-12/23、IL-17、IL-23、IL-5Rα、IL-4Rα等白介素相关靶点持续进入临床和商业化阶段,覆盖风湿免疫、皮肤科、胃肠免疫和呼吸免疫等多个高价值领域。
白介素通路资产能够反复形成重磅产品,原因并不复杂。首先,这些靶点往往处在炎症级联反应中的关键节点。与许多早期探索性免疫靶点相比,白介素通路的疾病生物学更容易通过人体遗传学、组织表达、患者分型和临床终点得到验证。其次,不同炎症疾病之间存在共用病理机制。一个靶点在一个适应症中获得验证后,往往可以向相邻疾病扩展。再次,慢性炎症疾病需要长期治疗,药物生命周期长,商业可持续性强。
这种特征决定了白介素通路资产的交易定价并不只看单一临床研究结果。大药企评估这类资产时,通常会同时考虑五个问题:靶点风险是否已经降低,临床信号是否足够清晰,产品属性是否有差异化空间,适应症能否外推,商业团队能否在多个专科场景中放大资产价值。
Apogee的吸引力正是来自这种组合。APG777的IL-13靶点位于已经被验证的2型炎症网络中,长效工程提供了产品差异化可能,特应性皮炎、哮喘和嗜酸性食管炎提供了多适应症扩展空间,APG808、APG990和APG333则构成了围绕相邻炎症节点继续开发的管线基础。
02
交易资产的历史回报
白介素通路并非第一次出现高价交易资产。过去多个案例已经证明,围绕白介素受体轴或白介素配体轴获得的资产,若能完成临床验证和多适应症扩展,完全可能成长为全球级重磅产品(表1)。
表1. 白介素通路高价值交易资产及商业化结果
2007年,赛诺菲与再生元建立全球抗体合作,合作包括8500万美元首付款、最高4.75亿美元研究资助,以及3.12亿美元再生元股权投资,合计最高约8.72亿美元。该合作体系后来产出了超巨重磅炸弹度普利尤单抗。2025年,全球净销售额达到178亿美元。
2016年,艾伯维与BI达成合作,获得另一款超巨重磅炸弹利生奇珠单抗(Skyrizi)的全球开发和商业化权利。该交易包括5.95亿美元首付款,以及未披露的成功里程碑和销售分成安排。利生奇珠单抗 2025年全球净收入达到175.62亿美元。
2002年,罗氏与日本Chugai(中外制药)建立战略联盟并取得Chugai多数股权。该交易属于公司层面合作与控股安排,并非托珠单抗单一资产交易。托珠单抗后来以Actemra/RoActemra商品名上市,用于类风湿关节炎、巨细胞动脉炎、幼年特发性关节炎、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等疾病。2025年,Actemra/RoActemra销售额约24.70亿瑞郎(2021年峰值销售额35.62亿瑞郎)。
贝纳利珠单抗(Fasenra)最初来自BioWa与MedImmune围绕IL-5R抗体的合作,MedImmune获得美国、欧洲及其他多数地区权利。MedImmune被AstraZeneca收购后,Fasenra成为AstraZeneca呼吸免疫管线资产。2015年,AstraZeneca又通过4500万美元预付款获得日本商业化期权。
1999年,强生以约49亿美元股票交易收购Centocor。该交易为公司整体并购,并获得了强生后来的当家花魁乌司奴单抗(Stelara),用于银屑病、银屑病关节炎、克罗恩病和溃疡性结肠炎等疾病。2023年,Stelara峰值销售额约109亿美元。
2017年,强生与Protagonist达成全球独家许可合作,获得口服IL-23R受体拮抗剂多肽药物盐酸伊可白滞素片(Icotrokinra)的开发权。该交易包括5000万美元首付款,Protagonist还可获得最高5.8亿美元的额外监管和销售里程碑,全球净销售额分成区间为6%至10%。Icotrokinra后来以ICOTYDE商品名获FDA批准,用于中重度斑块状银屑病。商业放量仍处早期。
03
白介素通路的重磅炸弹和PIP保障
白介素通路资产的商业价值,往往体现在多适应症的属性上。皮肤科疾病提供了清晰、可量化、相对快速读出的临床终点,呼吸免疫和胃肠免疫疾病则提供更大的长期扩展空间。IL-13/IL-4Rα轴本身具有跨组织病理基础,因此APG777从特应性皮炎向哮喘、嗜酸性食管炎等疾病外推,具有较强产业逻辑。对一款白介素通路资产而言,初始适应症决定临床进入路径,后续适应症扩展决定销售峰值上限。
这也是白介素通路容易孕育出PIP(pipeline in a product,自带管线资产)的原因。单一白介素通路药物一旦在一个核心适应症中建立疗效和安全性基础,后续往往可以沿着相邻炎症疾病继续开发。皮肤科、呼吸科和胃肠免疫疾病之间存在共同的炎症机制,患者需要长期治疗,医生用药经验可以逐步积累,产品销售曲线也更容易被多个适应症共同拉长。IL-6R、IL-5Rα、IL-4Rα、IL-12/23、IL-23等通路中的多个商业化资产,已经展示出这种单一产品承载多适应症开发的特征。
特应性皮炎是APG777当前开发最靠前的适应症。哮喘则进一步强调疾病分层。若APG777能够通过长效给药进入这一场景,其价值将从皮肤科扩展到呼吸科。对于已经拥有呼吸免疫商业网络的大药企而言,这类扩展能够显著改变资产的销售峰值测算。
嗜酸性食管炎同样属于2型炎症相关疾病,近年来已成为免疫炎症药物开发中的重要新兴市场。该病具有慢性、复发和长期控制需求,患者往往需要持续治疗和长期随访。长效生物药若能在炎症控制、症状改善和组织学终点上形成稳定证据,具备进入这一治疗场景的潜在适配性。APG777若能在多个2型炎症疾病中形成一致临床信号,资产价值将明显超出单一特应性皮炎适应症估算。
白介素通路资产之所以能形成高价交易,正在于这类资产很少只按一个适应症定价。初始适应症提供临床切入点,多适应症扩展决定后续销售曲线,PIP则使一个产品具备成长为超巨重磅的资本。
04
白介素通路竞争走差异化路线
艾伯维潜在收购Apogee的意义,在于白介素通路资产的估值逻辑正在发生变化。早期阶段,市场主要关注靶点能否成药;当前阶段,市场更关注成熟通路能否通过工程化和临床策略升级,进入新的商业周期。
IL-6R、IL-5Rα、IL-4Rα、IL-12/23、IL-23等历史案例已经证明,白介素通路具备反复产生重磅资产的能力。APG777所代表的新阶段,则是在已验证2型炎症通路基础上,通过长效抗体设计和多节点管线组合重新定义慢性炎症治疗。成熟免疫通路经过半衰期工程、给药频率优化和适应症外推后,是否仍能创造新的高峰值资产,这正是值得行业关注的焦点之一。
Ref.
Bratulic, A. AbbVie said to be reeling in Apogee and its Dupixent rival for almost $11B: report. Firstword Pharma. 19. 06. 2026.
AbbVie nears $11 billion deal for Apogee Therapeutics, FT reports. Reuters. 19. 06.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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