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是HER2阳性的胃癌,能用什么药?"这是很多HER2过表达胃癌患者拿到病理报告后的第一个问题。
过去十几年,标准答案是"曲妥珠单抗(赫赛汀)+化疗"。这在当年是里程碑式的突破,但坦率说,获益幅度有限——患者中位总生存也只有13到14个月,平均比单纯化疗多活不到3个月,而且只有HER2强阳性的患者获益最明确,几乎所有人最终都会耐药。
现在,这个局面正在被改写。今天癌度想介绍一种全新的"三药联合"一线方案:维迪西妥单抗(靶向HER2的ADC"生物导弹")+替雷利珠单抗(PD-1免疫药)+S-1(口服化疗药)。在一项针对HER2过表达晚期胃癌的Ⅱ期研究里,它交出了一份相当亮眼的成绩单——近九成患者肿瘤明显缩小,而且不论PD-L1高低都能获益。我们来把这个方案拆解清楚。
本文参考文献刊例示意图
一、胃癌的HER2靶点:为什么治疗一直不够好
胃癌是全球高发、致死率也很高的癌症,在中国尤其突出。在晚期胃癌中,大约15%的患者存在HER2过表达(免疫组化IHC 3+,或IHC 2+)。HER2是一种在肿瘤细胞表面大量表达的蛋白,会驱动癌细胞疯狂增殖。
2009年,一项名为ToGA的里程碑研究首次证实:曲妥珠单抗联合化疗,能延长HER2阳性晚期胃癌患者的生存。但它的局限也很明显:一是获益幅度有限,患者平均只多活了不到3个月;二是只有HER2强阳性(IHC 3+)的患者获益最明确,而那些IHC 2+但基因扩增阴性的患者获益不明显;三是几乎所有患者最终都会耐药。
此后十几年,科学家尝试了双靶向、新型ADC、联合免疫等各种办法。直到近年,靶向HER2的ADC药物(如维迪西妥单抗)在晚期后线治疗中取得突破,人们才开始想:能不能把这类"生物导弹"直接用到一线?RCTS这项研究给出的答案是——可以,而且效果超出预期。
二、三联方案的"组合拳":三个药各司其职
这套方案是维迪西妥单抗+替雷利珠单抗+S-1,每3周一个周期。三个药各管一摊,形成"靶向杀伤+免疫激活+化疗协同"的闭环。
维迪西妥单抗(RC48)是国产原研的HER2靶向ADC。它像一枚"生物导弹":抗体部分精准找到HER2过表达的癌细胞并结合上去,被癌细胞吞进去后,释放出强效的"化疗弹头"从内部杀伤癌细胞。它还有一种"旁观者效应"——能顺带杀死周围那些HER2表达不高的癌细胞,这就巧妙化解了"同一个肿瘤里HER2表达不均匀"的难题。
替雷利珠单抗是国产PD-1抑制剂,负责解除肿瘤给免疫细胞踩的"刹车",让免疫系统重新识别、攻击肿瘤。而且ADC杀伤肿瘤后会释放大量肿瘤抗原,正好"喂给"免疫系统,两者形成协同。
S-1(替吉奥)是口服的氟尿嘧啶类化疗药,在中国胃癌治疗中应用广泛,作为三药里的"化疗基座"持续压制肿瘤。它是口服药,患者居家就能服用,比传统静脉化疗方便,生活质量更好。
设计逻辑很清晰:ADC精准定点清除,免疫药放大全身抗肿瘤反应,口服化疗持续压制,三者配合,力求"1+1+1大于3"。
三、数据解读:近九成有效,PD-L1低表达也获益
这项Ⅱ期研究(RCTS)由山东的刘联教授团队牵头,在全国9个中心入组了57名HER2过表达的晚期胃癌/胃食管结合部腺癌患者,结果在2025年ASCO年会上报告。
这项研究有一个很可贵的地方:它纳入的患者更贴近真实世界。它不只收HER2强阳性的患者,也纳入了那些IHC 2+、甚至基因扩增阴性(过去用曲妥珠单抗效果不好)的患者;而且超过六成患者是PD-L1低表达(CPS<1)——这部分人在过去通常被认为"免疫治疗无效"。也就是说,它招收的是一群"更难治"的真实患者。
就是在这样的人群里,它取得了亮眼的结果:经确认的客观缓解率接近90%(意味着近九成患者肿瘤明显缩小了至少三成),疾病控制率超过98%(几乎所有患者的病情都得到了控制),还有部分患者肿瘤完全消失。控制疾病不进展的时间(中位PFS)约12.7个月,18个月的总生存率高达72.7%——也就是说,超过七成患者在治疗开始一年半后仍然存活,这在晚期胃癌里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最值得一提的,是无论PD-L1高低都能获益。 PD-L1阳性(CPS≥1)的患者缓解率超过九成自不必说;而即便是PD-L1低表达(CPS<1)、过去被认为"免疫治疗没效"的那部分患者,缓解率也达到了约87%。研究还通过探索性分析发现:即使PD-L1不高,只要治疗后免疫系统被成功"唤醒"(出现T细胞克隆扩增),患者的获益就更明显。这意味着,患者不必再纠结"我PD-L1高不高"这个问题。
安全性方面,这套方案的副作用总体与ADC药物已知的特性一致:3级以上不良反应主要是中性粒细胞减少、贫血等;需要特别留意的是手脚麻木(周围神经病变),和药物累积剂量有关,以及需要监测的间质性肺炎(严重的比例很低)。因副作用停药的比例约一成,整体可控。
四、对患者和家属的意义
第一,如果你或家人是HER2过表达的晚期胃癌/胃食管结合部腺癌患者,这个方向值得认真了解。 这里的"HER2过表达",指的是免疫组化IHC 3+或IHC 2+——哪怕你不是"强阳性",只要免疫组化显示2+,这套方案也可能有效,这一点对过去用曲妥珠单抗效果不好的患者尤其重要。
第二,无论PD-L1高低,都有机会获益。 研究里超过六成患者PD-L1低表达,仍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所以不必因为"PD-L1不高"而灰心。
第三,相关的Ⅲ期确证性临床正在推进。 基于Ⅱ期的良好数据,维迪西妥单抗一线联合方案的Ⅲ期研究正在开展,进一步验证它对比标准治疗的优势。符合条件的患者,可以联系癌度申请通过临床试验用上这类前沿方案。
第四,检测是一切的前提。如果刚确诊晚期胃癌,建议尽快完成几项关键检测:HER2免疫组化(确认是否HER2过表达)、PD-L1 CPS、以及MSI/MMR(排除特殊类型)。只有先查清这些"底牌",才谈得上选对方案、匹配合适的临床试验。
五、写在最后
从当年"多活不到3个月"的有限获益,到如今近九成的缓解率、超七成的18个月生存率——HER2过表达晚期胃癌一线治疗的进步,是实实在在的。维迪西妥单抗+替雷利珠单抗+S-1这套三联方案,代表了"靶向ADC+免疫+口服化疗"的新思路,让更多HER2过表达患者(包括过去曲妥珠单抗效果不佳、以及PD-L1低表达的人群)都看到了新的希望。
需要说明的是,这套方案目前基于的是单臂的Ⅱ期研究、样本量还不大,更确切的结论有待正在进行的Ⅲ期研究验证。但对正在面临一线治疗选择的患者来说,它无疑是一个值得和主治医生认真讨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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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责声明:本文仅供医学科普参考,不构成诊疗建议。是否适合参加临床试验,需由具有资质的研究中心团队综合评估后决定。
参考文献:
Song Li, MD, PhD,et al., First-Line Disitamab Vedotin, Tislelizumab, and S-1 in HER2-Overexpressing Advanced Gastric or Gastroesophageal Junction Adenocarcinoma: A Single-Arm, Phase II Trial, J Clin Oncol,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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