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C,历经百年,从末线到一线治疗。2026年闪耀ASCO大会的除去康方生物的衣沃西单抗之外,还有科伦博泰的SKB264——凭借联合K药对照K药单药取得在一线 PD-L1 阳性 NSCLC患者中的决定性胜利,PFS HR 为0.35,意味着死亡风险降低65%。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全球NSCLC治疗标准的全球临床,也是ADC进一步站稳肿瘤一线治疗的关键一战。在进入肿瘤一线治疗的同时,ADC也在快速迭代。为解决肿瘤异质性问题,双抗ADC的理念油然而生,且百利天恒旗下的iza-bren同样 在ASCO2026上大放异彩——在≥2线三阴乳腺癌中,mPFS达 8.5 个月,mOS达 15.9 个月,cORR更是超过 50%。尽管ADC不断在肿瘤治疗领域获得突破,但是一些与生俱来的特性也展现出一些困境,究其核心则是大分子量带来的肿瘤递送效率问题。目前用于ADC的抗体分子量多在150 kDa,以如此尺寸穿越实体瘤致密的间质高压环境,本质上是一场效率极低的物理运输——分子越大,穿透越差。与此同时,剩余99.9%的ADC(仅有0.1%的ADC分子能够触达肿瘤)在正常组织中非特异性分布,成为毒性的最直接源头。二者共同压缩了治疗窗口,想要更高疗效就得加剂量,但大剂量首先撞上的是毒性不耐受而非疗效提升。
而正是基于上述原因,下一代ADC的开发方向上,小型化靶向ADC一直备受关注,其中包括多肽偶联,也有纳米抗体/VHH偶联。
纳米抗体药物偶联物(Nanobody-Drug Conjugate, NDC)也逐渐从ADC药物研发的幕后走向前台。据不完全统计,截至2026年Q2,全球共有4款NDC获得IND批准进入Ⅰ期临床(KY-0301、MHB042C、JSKN022、VBC103),其中来自科奕药业的KY-0301是FDA批准的首个双特异性NDC。
NDC,从概念探索走向临床验证
从NDC与传统ADC的差异上,解决目前ADC的部分挑战,在机理上有迹可循。
得益于更小的分子量(12~15 KDa VS 150 KDa),NDC具有具有高度穿透性可以深入肿瘤内部的同时也展现出更快被肾脏系统清除的特性。深入肿瘤内部意味着有望在更少毒性分子载荷的条件下实现更优的疗效,而更快的清除速度则可以有效降低毒性分子带来的系统毒性,从而为NDC打造更宽的治疗窗口。
高穿透性之外,NDC还具备潜在的独特表位识别能力与高稳定性和高可开发性。纳米抗体具有更长的CDR3环,能够结合传统抗体无法识别的隐蔽表位,包括离子通道结构域、酶活性中心以及构象依赖型表位等。在稳定性上,纳米抗体相较于传统抗体有着更宽的pH适应范围(pH3.0-9.0)、更耐高温以及更低的聚集倾向。
有证据吗?有。
复旦大学团多在Acta Pharmacologica Sinica(2026, 47:467-480)发表了首个系统性HER2-NDC与T-Dxd对比数据。数据表明NDC有效增强实体瘤和血脑屏障的穿透力,减少全身暴露并具有优异的抗肿瘤疗效。
在半衰期延长方案上,研究人员采用了两种不同的方式,分别是Fc以及ABD,其中也可以发现Fc改造之后整个NDC的分子量显著提升,不过依旧仅为传统ADC分子量的一半。在相同毒素分子但是DAR值也仅有一半的时候,NDC在皮下以及肿瘤分布上均强于传统ADC,且展现出大幅领先的血脑屏障穿特性。
DAR仅为3.9的VHH3-Fc-Dxd,在皮下和颅内模型中均优于DAR=8的T-Dxd。这推翻了"DAR越高疗效越好"的传统认知——肿瘤穿透效率可能比DAR更重要。
也正是基于“可预见”的比较优势,目前已经有4条管线进入临床阶段。
KY-0301(康源久远/凯地医疗),全球首个双特异性纳米抗体ADC(c-MET/EGFR),2024年获FDA IND批准,预计2026年下半年启动I/II期联合用药试验;
MHB042C(明慧医药),c-MET靶向VHH-Fc ADC,DAR=4,载荷为SuperTopoi™(TOP1抑制剂,效力为DXd的3-5倍),2025年下半年获NMPA临床批准。临床前显示在EBC-1鳞状NSCLC模型中显著抗肿瘤活性;
JSKN022(康宁杰瑞),靶向PD-L1/ITGB6/8的双特异性VHH-Fc ADC,载荷为T01(TOP1抑制剂),2025年下半年获NMPA临床批准;
科奕药业的KY-0301,FDA批准的首个双特异性NDC。临床前数据显示与传统的双特异性抗体ADC相比,KY-0301展示了更有效的肿瘤组织穿透能力、更高的抗肿瘤活性和更好的安全性。
在纳米抗体的商业化应用上,早在2021年康宁杰瑞旗下的恩沃利单抗(PD-L1抗体)便已获批上市,且是全球唯一一款获批的皮下注射剂。在晚期dMMR/MSI-H实体瘤患者中,恩沃利单抗的ORR为42.7%。结直肠癌中的ORR为43.1%,与默沙东的K药在相同适应症ORR上等效,在mPFS等部分指标上略优。
当然,作为相对更新的技术,当下依旧存在一定挑战。
技术深水区:NDC的三大未解难题半衰期/组织暴露的双刃剑。NDC的快速清除是一把双刃剑——肿瘤暴露时间短,是否需要更高频次给药?现有策略包括Fc融合(VHH3-Fc-Dxd, MHB042C)将半衰期延长至数天;白蛋白结合域融合(VHH3-ABD-MMAE)可以将半衰期延长至约3天;PEG化/簇组装以延长循环时间。
但问题并未完全解决。VHH3-Fc-Dxd虽然T₁/₂比T-Dxd短,但在肿瘤中的暴露量却更高(4-5倍),说明肿瘤穿透效率可能比半衰期更重要。这种"高肿瘤暴露+低系统暴露"的PK特征,是NDC与ADC最本质的区别之一,需要在临床中进一步验证。
NDC的Payload活性要求更高。由于NDC的肿瘤滞留时间可能比ADC短,需要payload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杀伤。这就是为什么明慧生物选择活性是DXd 3-5倍的SuperTopoi™——对NDC而言,payload的活性比ADC更重要。靶点选择的"黄金窗口"。NDC的优势在于穿透致密实体瘤和靶向隐藏表位。因此,最佳靶点应该是传统ADC无法充分覆盖的实体瘤深部、隐藏表位以及BBB内等。在单抗ADC逐渐在肿瘤治疗中取代化疗之后,面对靶点异质性、高毒性以及其他传统ADC遇到的问题,当下的升级方向包括设计更加复杂的分子结构,譬如双靶点双载荷ADC,力求解决异质性问题。另一个方向便是提升肿瘤穿透效率,不是设计更臃肿,而是更简单,可以解决暴露带来的毒性问题以及肿瘤致密性问题,但是异质性又会成为挑战。然而,试图解决问题的道路上总会遇见预料之外的问题,将每一个新遇见的问题均按照第一性原理一一解决,最后力争达到至少局部最优解,便已然是创新,也是临床上极大的获益。创新药,从来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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